18岁参加新四军,他是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军旅音乐家

18岁参加新四军的沈亚威,是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军旅音乐家。余生也晚,20世纪70年代入伍后,有幸成为原南京军区文化部部长的沈亚威的部下,多次随同他赴战地采风、下连队体验生活。

有一年冬天滴水成冰,沈亚威给我们讲述了在烽烟万丈、战歌震天的征途中创作《淮海战役组歌》的往事。1948年,在淮海战场,时任第三野战军文工团一团团长的沈亚威同战士们一起在追击敌人。解放大军的铁拳,迅速而沉重地落在敌人头上。敌人动摇了、混乱了、溃退了、逃跑了,我们的部队奋起追击,到处都在喊着:“追呀,追上去!”一股创作冲动撞击、呼唤着沈亚威的心,他和韦明合作的著名歌曲《乘胜追击》就在战火中诞生了。

当时,我军穷追猛打,敌军狼狈逃窜,铁桥火光冲天,到处炮声隆隆。词作者韦明抑制不住心潮涌动,在战地现场创作了一首歌词。沈亚威十分喜爱这首歌词,伏在门板上挥笔疾书,一气呵成,从“追上去,追上去!”的节奏开始,音乐如贴着地面滚动而来的雷霆由远及近,从弱到强,逐步展开,最后反复时,再加上多声部轮唱,形成了千万人在呼喊、排山倒海不可抵挡的气势……这首《乘胜追击》很快唱遍了整个淮海战场,鼓舞着我军战士们追上去,消灭敌人,夺取胜利。

讲到另一首歌曲《捷报,捷报,歼灭了黄百韬》,沈亚威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。他告诉我们,当时经过十昼夜的激战,我强大的阻击部队打垮了增援之敌,最终成功地歼灭了黄百韬兵团全部。就在这一天,一个骑兵飞驰而来,一路高喊:“捷报,捷报,黄百韬兵团全部被歼了!”胜利的消息给大家以强烈的感染。沈亚威兴奋地读着捷报,两小时不到,连词带曲,一挥而就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现炒现卖,还滚烫的哩。”后来,《淮海战役组歌》穿过硝烟,越过原野,跨过长江,在战地唱响。

春风拂面,浪花欢腾。20世纪90年代初,我陪同沈亚威参加“千里海疆行”活动。一路上,他兴高采烈地向我谈起大型歌舞《东海前哨之歌》的创作历程。这是继《淮海战役组歌》后,沈亚威参与创作的又一台重头节目。实际上,他就是这台大歌舞的总策划和艺术总监。

那是1963年的春天,时任前线歌舞团团长的沈亚威亲自带领创作人员,到东海前哨的东福山岛守备连深入生活,与官兵同吃同住同巡逻。连队进驻小岛后,和渔民联心、联建、联防,筑起了铜墙铁壁,建起了幸福乐园。面对这么好的素材,怎样表现它?歌颂它?内容决定形式,艺术贵在创新。沈亚威大胆创新,决定运用歌、舞、朗诵相结合的形式,有虚有实,虚实结合,搞一台大歌舞。大型歌舞《东海前哨之歌》在1964年全军文艺会演中获优秀节目奖,在南京、北京、上海等地演出,获得广泛好评。这种对歌舞组合模式的尝试,对后来大歌舞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。

正是在守备连体验生活期间,沈亚威从黑板报上发现了一个名叫张焕成的战士的一首小诗,题为《以岛为家》。沈亚威认真地将诗记在笔记本上。在返回陆地的登陆艇上,沈亚威请词作家向彤把这首小诗改成一首歌词,把歌名定为《战士第二故乡》。这首歌以小见大,把守岛战士与伟大祖国联系起来。沈亚威在登陆艇飞溅的浪花中奋笔疾书,谱好了曲子。这首《战士第二故乡》后来成为一首传唱度很高的作品,成为海防线上守岛官兵喜爱的“岛歌”。

在采风期间,沈亚威讲得最多的是1964年参加大型歌舞《东方红》创作的过程。那一次,他成功地为毛泽东主席的七律《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》谱曲。沈亚威告诉我,当时音乐创作组的每一位作曲家都谱了曲,领导小组确定,试唱时隐去曲作者的姓名,择优录用。结果,沈亚威创作的大合唱胜出并入选。

丰富的战斗经历,使得沈亚威对“人间沧桑”深有体会,因此才能创作出这样激情满怀、深刻动人的音乐。作品恢宏壮丽,展示了壮阔的历史进程,激荡着火焰般的热情。调性转换处的深情歌唱、声部递进的处理,让人感受到震撼心灵的肺腑之声。如今,这首经典作品依然被广为传唱。

沈亚威生前常说,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,从来都是生长幸福的地方。沈亚威视音乐为生命,用心灵歌唱,用热血写作,把军旅生活化作了七彩的音符,融进了奋进的旋律。

2001年,沈亚威被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中国音乐家协会授予“中国音乐金钟奖”终身荣誉勋章。如今,沈亚威已经离开我们19个年头了,回忆起他的音容笑貌,重温他的经典之作,感悟他的奋斗人生,我忍不住几度热泪盈眶……

在沈亚威用热血和奉献谱写的音乐人生里,忠诚和信仰无疑是其中的最强音。他的音乐作品洋溢着“战斗的抒情”风格,抒发着气吞山河的英雄精神,散发着穿越时空的审美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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